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潮州凤凰山畲歌传唱者
发布日期:2014-09-12
来源:潮州文明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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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如果说潮州文化,是一幅绵长的历史画卷,那么,画卷中最酣醇的一抹色彩,无疑出自畲族人的手笔。这个发源于潮州凤凰山的民族,在粤东地区生活生产的时间,比潮州建制还要早上千年,是此地名副其实的“土著”。他们有着独特的民俗风情,族人尤擅即兴歌唱,以歌代言传情达意、述事咏物。岁月流转,畲汉交融。时至今日,散落在潮州各地的畲族村庄,村民生活方式与汉人已基本无异,昔日张口就来的畲歌也几近消声。不过,绚丽多姿的潮州民间文化中,却处处散发着畲族文化的幽香。那么,原汁原味的凤凰山畲歌,又有怎样的古朴神韵?回荡了数千年的浪漫情怀,是否会成为遥远的绝响?

  雷楠:“正统”畲歌唱不休

  上世纪80年代,在当时潮安县凤南乡工作的畲族人雷楠,为了完成整理畲歌的任务,特地让母亲诵唱了七八十首,并用录音机录制下来。多年后的今天,专门从事畲族文化研究的他时常叹惜,如果那会儿再多录几首就好了!因为,随着母亲的去世,许多未及录制的畲歌就此失传,他再也找不到能诵唱大量“正统”畲歌的人。

  耳际回荡着母亲的歌声

  “凤凰乌龙很闻名,发源畲家石古坪;好山好水出好茶,梯田茶园满山岭……”近日,与本报记者聊起凤凰山畲歌时,古稀之年的雷楠开了一回嗓门。不同类型的畲歌,他唱出了各不相同的腔调,神曲肃穆庄严、情歌明快俏皮、咏物歌悠扬柔婉……唱罢,雷楠摆手笑道,“唱得没有母亲好,母亲唱的那才有韵味。”

  雷楠出生的潮安区归湖镇山犁村,是潮州境内现存8个畲族聚居村之一,村里的畲族人基本都姓雷。在雷楠的记忆中,他小时候,母亲只要一有空闲,就会诵唱各种各样的畲歌。“母亲虽然不识字,但记忆力特别好,就连邻里谁什么时候生日,她都记得一清二楚,当然也记得许多畲歌。”雷楠说,以前畲族人唱畲歌很随性,平日里感到心情愉悦,便不由自主地开口诵唱,有时还即兴创作歌词。解放后,村里唱畲歌的人越来越少,而母亲每天晚上料理完家务,仍习惯以畲歌自娱自乐。

  童年的雷楠,并不懂得母亲唱的是什么歌儿,更未曾想过这些歌儿日后会成为难得的文化遗产。他只是单纯喜欢听母亲唱,自然而然地记住一些歌词和腔调。数十年过去了,头发花白的雷楠,耳际仿佛仍不时回荡着母亲的歌声。

  畲歌是畲族的精神积淀

  1975年,雷楠参加工作以后,强烈的民族情感促使他关注自己的民族文化,于是他着手搜罗相关资料,四处寻找传说中的“畲族祖墓”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省、县文化部门研究畲族文化,工作人员多次找雷楠带路,到丰顺凤坪等畲族聚居地考察,由此获得了不少珍贵素材。

  而雷楠对凤凰山畲歌的收集,也早在1986年就开始进行。当时,上级文化部门要求整理畲歌,雷楠便与市文化馆工作人员陈焕钧一起,回家让母亲诵唱并进行录音。半天时间里,母亲接连唱了七八十首,两人如获至宝,拿着这“第一手资料”兴冲冲地“交差”了。后来,雷楠在研究畲族文化的过程中,分类编录了100多首传统畲歌。但对当年未将母亲所唱的畲歌录完一事,他至今仍感到万分遗憾。“那天母亲问还要不要继续唱,我们觉得有七八十首已经很多了,就说不用,现在成千古恨啊!”雷楠慨叹说,当年会唱畲歌的族人已经很少,现在基本没人会唱了,不少畲歌从此失传。早知如此,应该请母亲慢慢唱,把她记得的畲歌全都录制、整理出来。

  雷楠告诉记者,畲歌是畲族主要口头文学,内容丰富、形式多样,大体可分为历史传说歌、神话小说歌、生产劳动歌、情歌、对歌、劝世歌、神曲歌、礼俗歌、诉苦歌、常识歌、儿童歌、拆字歌、咏物歌、谜歌等14类。像畲族世代传唱的《高皇歌》,就是记叙追述神话传说“盘瓠”的不凡经历,以及畲族人历代不断迁徙的经过。可以说,畲歌是畲族精神的积淀、智慧的结晶,等同于汉族孔子学堂里的文章。整理畲歌,对畲族文化的传承,有着重要的意义。

  希望畲歌一直传唱下去

  在研究畲族文化多年的雷楠看来,潮州既是潮人故里,也是畲族祖地。根据正史目前能够找到的记载,以及一些考古发现的佐证,古中原汉族为避战乱辗转迁入之前,畲族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上千年。元明时期,受当时的政治环境所迫,畲族才从潮州凤凰山陆续向外界迁徙,分散到福建、浙江、江西等地。现在全国约80万畲族人口中,仍然在“祖地”聚居的不足3000人。

  凤凰山“祖地”人数虽少,保留的文化元素却十分丰富,畲歌就是其中一件瑰宝。2005年,雷楠应邀参加浙江丽水景宁畲族自治县的“三月三”畲族歌会,其他歌手都只允许唱一首歌,唯独雷楠一口气唱了两首。晚上,他与浙江、福建、江西等地的族人在房间里对歌,引得隔壁的中国音乐学院教授杜亚雄闻声寻来。歌毕,杜亚雄非常高兴,向大家讨要了歌词,并表示各地畲歌都有不同韵味,来自广东潮州的畲歌最是“原汁原味”。

  近年来,雷楠每每参加各地畲族举办的歌会,都受到族人的热烈欢迎,称他为“从老祖地来的大哥”,再三劝酒湿眶相拥。自豪之余,对于畲歌的传承发扬,雷楠却有另一番担忧。其实不止畲歌濒临失传,如今在潮州8个畲族聚居村中,只有文祠李工坑村、归湖碗窑村通用畲语,其他畲族村的日常用语已逐渐转变为潮州话。要唱畲歌,先得会讲畲语。雷楠希望先制成一张畲语教学光盘,发放到各畲族村,定期组织村民进行学习。然后,他再物色畲语讲得好、热爱畲族文化、并具备即兴作词能力的年轻人,将畲歌的知识和唱法传承下去。

  雷楚良:“自编”畲歌唱开怀

  从潮安文祠镇区沿省道S231往凤凰山方向行驶约4公里,转入左侧的蜿蜒山道,再往上兜兜转转爬行约4公里,便是李工坑畲族村。这里环境清幽、宁静安逸,苍翠山峰置于眼前,蓝天白云近在咫尺。这里住着一位年近八旬的老人,名叫雷楚良,他是全村现存唯一的畲歌传唱者。

  心情愉悦即放歌

  李工坑村主任雷克财介绍说,该村平均海拔约400米,总面积7576亩,其中耕地面积501亩,其余均为山地。全村有600多人口,八成以上是畲族。由于山上缺乏水利灌溉,传统种植的茶树、果树收入微薄,村民大多外出打工,目前留守的只有100多人。正是这样一个几乎“与世隔绝”的小山村,较好地保留了畲族传统文化,包括难得一见的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“招兵节”、男女老幼都能讲的古老畲语,当然不能缺少腔调悠扬、别具风情的畲歌。

  “爱唱山歌敢大声,畲家山歌也有名;条条山歌有妹份,条条山歌有妹名……”身材瘦削、满头银丝的雷楚良,虽已年迈,但唱起畲歌仍然神采奕奕。他说,唱畲歌纯属即兴,平时行走在山道上,见到四周的好风光,心情舒畅张口就来,歌词多为应景而作,随心所欲、通顺押韵,尤其男女对唱,你来我往诙谐逗乐,非常有意思。

  昔日歌声今难闻

  雷楚良的畲歌,透着明显的山歌味道,尾音悠长,并且带有颤音。他告诉记者,七八岁大的时候,村里一些长须老者时不时聚集在公厅唱歌,他便喜欢前去旁听,模仿老者的腔调自个儿哼唱。那时每逢重要节日,村里举办庆典活动,都会有人表演畲歌。日常劳作、婚恋嫁娶,大家也以畲歌对唱应和。在这样的氛围中,唱畲歌成为一种生活习惯,淳朴自然、富有情趣。

  现如今,按照年龄计算,雷楚良是村里“第二老”,也是唯一会编唱畲歌的人,所有的村民对他都甚是尊敬。然而,随时随地能够即兴演唱的他,却只在一些畲族歌会或民间文化活动中作为应邀嘉宾,才有机会一展歌喉。平时在村里,他偶尔拉拉二胡打发时间,至于畲歌却再难唱起。

  今年24岁的雷晓燕,曾经跟雷楚良学过几首畲歌,也在一些大型文化活动中表演过。但面对记者的采访,她神情羞涩,只说道,“唱是会唱两句,但身边没有这样的氛围,找不到感觉,也提不起兴趣。”

  为何说凤凰山是畲族“祖地”

  为了印证潮州凤凰山是畲族“祖地”,雷楠30多年来走遍福建、浙江、江西等畲族聚居省份,并参加了多场畲族文化学术研讨会。他告诉记者,史学界普遍认同这一观点,相信畲族先民汉晋时期便已在潮州凤凰山繁衍生息,是闽粤赣结合部山区最古老的居民之一。而在他看来,至少有三个方面能够论证。

  雷楠说,曾任中国百越民族研究所所长的蒋炳钊教授认为,宋代出现的畲民,其早期的历史和源流可追溯至隋唐的“蛮僚”,汉晋时代的“蛮”,秦汉时代的“越”,证明其为古代百越的后裔。国学大师饶宗颐则指出,“潮州人文现象和整个国家的文化历史是分不开的。先以民族而论,潮州土著的畲族,自唐代以来,即著称于史册。陈元光开辟漳州,筚路蓝缕,以启山林,即与畲民结不解缘。”换句话说,历史文献记载首先说明,凤凰山是畲族的策源地。

  其次是世所公认的事实。雷楠告诉记者,唐代初期,粤东地区是闽、粤、赣结合部畲族的政治、经济中心,成为畲族抵抗唐王朝的策源地和坚强后盾。而考古发现,距今4000多年的梅州印纹陶文化,出土文物上能够见到“畲”的字样。与印纹陶文化年代接近的浮滨青铜文化,也能够找到与畲族有关的出土文物。另外,粤东地区有数百处带“畲”字的地,种种事实证明了畲族在这里居住之早、分布之广。

  凤凰山“祖地”的论断,也得到不少省外族亲的认同。雷楠说,这些年他与福建、浙江等地族亲见面,大家总是询问祖祠、祖坟的情况,表示愿意募款修缮,年纪大的还声称“将来坐轿也要去看看”。省外族亲沿袭凤凰山“祖地”文化,都同尊凤凰山为“圣山”,同唱一首《高皇歌》,崇拜历史神话传说“祖图”,各地族谱中都记录了盘、蓝、雷、钟四姓,也都信仰道教。另外还有全国通用的古畲语,独特的招兵节习俗,以及别具一格的“凤凰装”,都受到其他地区族亲的认同。

  基于以上三个方面,雷楠认为,畲族是潮州地区的原住民,古中原汉族为避战乱辗转迁入之前,畲族已经在此生活了上千年。对于潮州文化来说,畲族文化是母本,古中原移民文化是父本。源远流长、底蕴深厚的畲族文化,是潮州文化重要组成部分。畲汉文化因子相互交融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形成了绚丽多姿的潮州文化。

  饶宗颐

  对畲歌的论述

  国学大师饶宗颐先生总纂的《潮州风俗志》中有如下论述:

  “潮州的土著,陆为畲民,水为蛋户,畲歌本来是潮音的老腔老调,而蛋歌却是最原始与它有影响的东西。畲歌蛋歌是最纯粹地方性的潮歌,亦为潮歌的主流。今日的潮州民谣,犹有概称作畲歌的。”

  “畲歌‘徒歌曰谣,曲含乐曰歌’。现在的潮音戏中的音韵,仍以畲歌为主流。”

  “当外来各种戏剧未入潮境以前,关戏童所唱的尽为畲歌、蛋歌……民间盛行的,已有关戏童、斗(逗)畲歌等乐舞,每于春秋农隙、祭神欢庆,踊蹈田垅之间。”

  “当诸戏接踵而至,潮音戏萌蘖之际,所唱的戏曲,仍为畲歌……按畲歌是畲民种秧的劳歌。这种本土的秧歌,后来和外来的秧歌花鼓合流,成为秧歌戏。再与正音戏合流,便是潮音戏,今日潮音戏中尚有畲歌的成份存在。如《桃花过渡》的桃花姐与渡伯逗畲歌全段,及喜剧中穿插的旦角打诨那种‘扣子调’,都是畲歌的形式。”(潮州日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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